L'éléphant*die Ameise

歸鄉 [The Return]

導演：安德烈．茲維亞金采夫（Andrei Zvyagintsev）

主演：康絲坦汀．拉朗尼柯（Konstantin Lavronenko）

　　　伊凡．杜布朗拉沃夫（Ivan Dobronravov）

　　　費拉迪米爾．加林（Vladimir Garin）

俄國 / 2003年 / 105分鐘 / 普通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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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迷情[Father and Son] 

導演：亞歷山大‧蘇古諾夫（Alexander Sokurov）

主演：安德列．薛提寧（Andrej Shetinin）

　　　亞列希．尼穆斯赫夫（Alexei Nejmyshev）

俄國 / 2003年 / 97分鐘 / 普通級

從《歸鄉》與《父子迷情》中的父子角色定位看父子關係

在《歸鄉》中，導演玆維亞金采夫呈現的是一位缺席的父親，和個性大異其趣的兄弟安德烈和伊凡；而在《父子迷情》中，導演蘇古諾夫所呈現的則是一位父兼母職的父親，和與之相依為命的兒子。

電影《歸鄉》以小兒子伊凡懼高、不敢跳水，但因害怕玩伴們的嘲諷，又倔強地不肯下來，直到母親前來安撫，才下了高台回家作為開始，在在顯示伊凡細膩又敏感的心思，他不願意盲從、人云亦云，也不認為只有一種方式能取得眾人認同。與伊凡相反，大兒子安德烈表面上，看似無所畏懼地自高台上跳下，實際上僅僅是屈服於他人目光，竭盡所能地企圖讓自己的所作所為符合社會期待。第二天，當玩伴們挑釁般地詢問安德烈該如何對待不敢跳水的伊凡，安德烈選擇和玩伴們一起嘲笑自己的弟弟。藉此跳水事件，導演便預示了兩人，在面對離家歸來的父親時，截然不同的反應。

當母親告知兩人「父親回來了」的消息時，安德烈很快地便接受了這樣的事實，而伊凡則是半信半疑地跑到閣樓，翻出了多年前的照片以茲確認。在安德烈眼中，父親代表了絕對的權威，他必須無條件地服從，而且他以近乎討好的態度，親近父親、模仿父親，藉此向父親學習如何成為一個符合社會期待的男人。餐桌上，父親分配食物、分酒給在座的家人們，儼然是這個家最高主宰，母親和外婆都無法撼動父親所做的決定，父親象徵著一切的秩序，安德烈帶著崇拜又羨慕的眼光看著父親。相較之下，伊凡無法立即認同父親的存在，質疑父親突然返家的目的，甚至認為父親破壞了原有的家庭和諧，伊凡拒絕遵照父親的意思喝酒，在之後父子三人駕車旅行的路程中，伊凡也一再地挑戰父親的權威，表達自己的不認同。

導演玆維亞金采夫對於父親為何離家、又為何突然返家等問題，在電影中並無明確的解釋，這使得觀眾與兄弟倆一樣，對父親一無所知，連三人究竟為何旅行與旅行的目的地亦無清楚交代，導演讓所有人一同體會在面對父親時那種不安、驚懼的情緒。直到電影的尾聲，觀眾才發現父親藉由旅行的過程，正一步步地將自己的人生經驗傳承給兒子們。

一開始母親以父親要帶兒子們去釣魚為由，讓兒子們欣然同意與父親一塊踏上旅程，還隱隱期待著。這看起來似乎是父親正努力著，希望藉著一同出遊，彌補因自己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缺席，造成孩子們缺乏父愛。然而過程中，父親卻霸道地要求安德烈在陌生的城鎮找尋餐廳，並對安德烈花了三小時才找到餐廳大發雷霆、面對伊凡不肯在用餐時間吃飯，之後在路程中才喊餓，父親的反應是完全不予理會、大孩子搶走了錢包，父親帶著孩子們開車追小偷，抓到小偷之後，要求安德烈制裁小偷，但事件的最後，父親反而給了小偷一些錢，要他離開、又或是當伊凡還沒盡興，鬧著不肯離去，父親狠心地將伊凡丟在橋上淋雨，賭氣地說就讓他釣個夠。父親的一切所作所為都讓安德烈和伊凡摸不著頭緒，實際上父親正以高壓的手段，強迫孩子們學著面對人生。

電影中有一幕是：當父親講完一通神秘的電話後，便說自己還有事要處理，拿了錢要兩個孩子自己搭車回家，沒能釣到魚的伊凡馬上反彈，坐在客運上和哥哥鬧脾氣。過沒多久，父親似乎體認到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踏上旅程，還有兩個孩子必須顧及，所以又折返回來接孩子們。由此看來，不僅僅是兩個孩子在適應父親的存在，父親自己也在消化為人父的這個角色。缺席了十二年，父親幾乎沒擔過作為父親應有的責任，面對兩個幾乎可說是完全陌生的兒子，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以怎樣的身分、以怎樣的姿態和孩子們相處，只能拙劣地以命令的方式教導著兩個兒子，不容許他們反抗、質疑自己。

父親用他的方式表達他對兒子們的關愛，在旁人眼中，是近乎不可思議，甚至有些荒謬，大概僅能從兩個事件中，窺探父親真正的情感。一是當伊凡故意將父親的碗擲入海中，蓄意讓父親沒有碗可以吃飯，父親看穿了伊凡的把戲，卻也不點破，僅對伊凡說：「沒關係，我再教你怎麼用木頭刻一個碗。」一場本可預期的大風暴，就這麼消弭於無形中。另一次則是安德烈和伊凡遲歸，在海岸邊等待的父親怒不可遏，賞了安德烈幾個耳光，伊凡再也忍受不了父親的言語及行動暴力，轉身奔向島上的高塔，父親見狀連忙緊跟在後追去，深怕伊凡做出傻事。

面對和自己極為相似的小兒子，父親表現得更是無措。碗不見了，可以再刻一個，父親第一次展現出包容和耐心；失約，對等待的人向來是種煎熬，內斂的父親不知該如何對孩子坦白自己內心的擔憂、焦慮，只得以責罵代替、宣洩，當 看到兒子如此激烈的反應，父親才體認到自己可能處理失當，急急忙忙地追了過去，奮不顧身地攀上岌岌可危的高塔，但最後仍導向無可挽回的局面。

眼見父親在面前慘死，安德烈果斷地做了決定，運用父親教導過的方式拖著父親的遺體回到海岸邊，兩兄弟再划著槳離開小島，一如前往小島時，父親要求他們合力划槳，父親強硬地逼迫孩子成長，最後卻以這樣苦澀的方式驗證。電影最後，父親的遺體連同小船一並沒入水中，伊凡忍不住放聲叫喊父親，這是第一次，卻也是最後一次。

在《父子迷情》中，呈現的是相反的、濃烈不可分的父子情感。因為妻子早逝，年輕的父親必須獨力扶養兒子長大，兩人互相依賴著彼此，無法想像若有一天失去對方的景況。

電影從兒子做了惡夢驚醒，父親抱著兒子安撫一景拉開序幕。父親輕問兒子到底在夢境中看見了什麼，為什麼讓他如此驚恐，兒子回答，他看見自己獨自走在小路上，而父親並不在身邊，父親聽了無語。導演蘇古諾夫藉由夢境反映父子兩人內心的恐懼，兩人都煩惱著同一件事情：分離。父親思考著是否要為了另一份高薪的工作到遠地去，兒子考慮在軍校畢業後離家，但與此同時，兩人又因捨不得彼此，一直刻意將此念頭延宕著。

電影中並無太多情節，出場人物除了父子二人之外，導演藉由父親同袍之子、兒子女友以及鄰居死黨三人，和主角二人間的互動，對比父子間的親密互動。父親同袍之子前來拜訪，希冀能從父親口中得知自己父親到底是怎樣的人，又為何在他生命中缺席，然而父親僅含糊其詞，以「他是個好人」帶過，來訪的客人並不就此滿足，正打算追問之際，兒子查覺父親不願提起往事，便拿起父親的x光片，以父親身體不適為由，要脅客人不准再問。實際上兒子只是體諒父親有難言之隱，不讓人為難父親，亦不想讓父親傷心，兒子想要保護父親之心溢於言表。

父子之間想互相保護、不受傷害的情感，在當事人眼中並沒有什麼，他們只是很單純的表達對對方的體貼與關心，然而在外人眼中，這卻成了強大的壁壘。兒子和女友雖然身在一起，但女友無法感受到兩人的心是貼在一塊的。導演選擇讓父親進入教室和兒子對話，而女友卻是在窗外和兒子談分手，暗示著女友只能用窺視的眼光看著屋內的父子二人，永遠不得其門而入。電影接近尾聲時，鄰居死黨問兒子：「我搬過去跟你們住好不好？」兒子只是淡淡地回答：「你已經和我們住在一起了。」婉拒了鄰居搬入的提議，捍衛著父親與自己的堡壘，將外人拒擋在外。

誠如女友所言：「一個父親的愛，折磨人，而兒子愛他的方式，便是讓自己受折磨。」父子間強烈的羈絆導致兩人受困於現狀，最後是父子兩人如往常般在屋頂上嘻鬧，然後下定決心的兒子，趁跨坐在父親肩上的機會，彎下身來在父親耳邊低聲說出他離去的決定，最終父親也只能放手讓他單飛。

兩部電影間展現出不同的父子關係，《歸鄉》的父親形象比較接近傳統父親的想像，嚴肅又不善表達，容易引起觀眾的共鳴；《父子迷情》中的父親和兒子毫不隱瞞對彼此間的情感，實屬較為少見的父親形象，也難怪部分觀眾對此片的觀感多偏向同志情誼的解讀。(300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