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'éléphant*die Ameise

      人們為了逃離現實生活而創造出的理想世界，我們統稱為烏托邦。然而，烏托邦之所
以為烏托邦，是因其建立在完全的統一性上，烏托邦否定了個人的獨特性。這樣的世界是
否還符合每個人的需求？我的烏托邦是不是也能成為你的烏托邦？反烏托邦的質疑隨之而
生。

      童話的誕生，正是由於我們對於成人世界的種種不完美、不公平感到不滿，進而為孩
子們建造一個乾淨、單純的世界，可以說童話的本身就是一個烏托邦。我們為了保護孩子
的純真，不願他們過早接觸到人生的黑暗面，於是我們製造了一個簡單又圓滿的氛圍，讓
孩子們快樂成長，讓自己躲避喘口氣，然後繼續相信未來。

      近年來，卻有越來越多的動畫反其道而行，開始解構原有的烏托邦童話。大家開始思
考，為什麼面對後母的壓榨，灰姑娘從沒想過要耍點小手段報復？為什麼王子和公主總是
一見鍾情，王子甚至還願意親吻白雪公主的屍體？每個公主都被要求對一切逆來順受，最
後就會有一個完美的王子拯救自己。每個童話都有一個相似的原型，我們藉由下列三部反
童話原型的動畫片，探討其烏托邦與反烏托邦的意涵。

2-1 前言

            史瑞克系列動畫可說是反童話的經典電影，它一反傳統童話模式，對傳統童話提
出諸多嘲弄，以下我們從六個元素討論，其中包含三大面向：對童話的期待、角色的刻板
印象與在童話世界之外。史瑞克動畫提供我們另一個視角，去重新檢視童話所代表的意義
，並思考反童話所要達到的目的。

2-2 對童話的期待

            童話一路發展下來，至今已發展出一種特定模式。美麗的公主受困、等待救援，
帥氣的王子克服千辛萬苦，打敗惡勢力，拯救公主，然後兩人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在這一路的過程中，一定有魔法的力量出現，在最危急的時刻幫助主人公度過難關，故事
的最後一定是以真愛之吻解除魔咒做為結局。

            從小耳濡目染之下，我們對這樣的模式已非常熟悉，從來沒有任何質疑。然而，
在史瑞克電影中，史瑞克也依循著相同模式去拯救費歐娜公主，只不過費歐娜是被自己父
母，而不是什麼邪惡勢力，關在高塔上；史瑞克也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的道德目的去拯救她
，而是以一種條件交換的方式只求保住自己的沼澤。

            以這樣的一個反轉作為基礎，史瑞克找到公主之後，第一個動作是搖醒她，而非
傳統觀眾所期待的給予一個真愛之吻。在這裡，編劇想嘲弄的是，過去童話中所歌頌的真
愛之吻，再經過多次的商業化再製，似乎已變質，而「吻」背後的意涵也正逐漸被遺忘。
在第二集中，神仙教母為了讓自己的兒子白馬王子娶費歐娜公主為妻、以便登上王位，便
威逼國王在公主的飲料中下愛情蠱藥，教母指示：「只要一個吻，公主就會愛上王子。」
這個吻，無疑對傳統童話，是種挑戰與質疑，編劇試圖讓觀眾思考，吻可以是真愛，也可
能只是形式。

2-3 角色的刻板印象

            「那麼，公主也能成為英雄嗎？」這是在電影中第二個被提出的問題。如同之後
我們要討論的兩部反童話電影，三部影片不約而同地對公主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性格提出質
疑。試想：被關在高塔裡過了好幾年、遺世而獨居的人，其性格如何能不扭曲？又或，一
夜間從嬌貴千金變下女，如何能不憤世嫉俗？對壓迫自己的後母、繼姐，為什麼從來沒想
過要反抗？再者，經歷過被追殺命運的女孩，怎能還對人如此容易地敞開心胸，毫無警覺
地吃下毒蘋果？

            考量到眾位公主的多舛命運的設定，每個人都是受過人生歷練的堅強少女，為何
在面臨危機時，只能等待王子來解救？就此看來，這些公主的性格設定和行為模式都該被
挑戰。童話中諸多的故事鋪陳與設計，都是在忽略人性的前提下設定而來，同樣的指控，
也被套用在烏托邦經典之中。然而，之所以解放公主的關鍵，不在於破壞童話，而在於還
原人性，這正是歷代烏托邦作品的不同流派一再興起的原因，烏托邦後期各之派一再將人
性放入探討核心，希冀能讓人真實地活在更美好的世界裡。

            除了公主的形象被大逆轉之外，神仙教母也被重新詮釋，賦予新的意義，她成了
全片中的大反派。神仙教母的出場方式相當特別，她對費歐娜說：「只需要一滴淚，神仙
教母立刻為您服務。」編劇嘲弄心靈的救贖現在卻成了速食的即刻服務，魔法反而成了速
食文化的體現。在電影當中，神仙教母的經典台詞莫過於這句：「醒醒吧！別再活在童話
裡。」這是她對前來尋求協助的妖怪史瑞克所說的話，她對史瑞克表示，妖怪是沒有資格
擁有幸福結局的。除了反諷童話世界完美的主人公之外，其實編劇藉此想告訴觀眾，我們
應該回歸童話初衷，人人都該擁有相信童話的權利。

            由第二集中，眾多與神仙教母相關的情節看來，編劇似乎想將魔法元素從童話的
必備成分名單中剔除，舉例來說，神仙教母的結局是被自己的魔咒打中，化成泡泡消失，
編劇想表達魔法是虛幻的，這些因素無關乎童話的精神與本質，即便抽離也無關乎童話的
自體完整，這是對童話成因的再釐清。此外，還強調了：就算只是很普通的方法，只要能
堅定信心，就算沒有魔法也能美夢成真，得到幸福。這跟烏托邦的理論論述中，指出烏托
邦本身就是一個追求的過程。既然最終的完美不可能達成，而進步則是追求臻於完美的過
程，那麼只要有進步就有希望，不必再執著於激進而偏執的手段，這跟追求童話、真愛和
幸福，不必仰賴魔法來圓夢，有著很大的相似性。

2-4 在童話世界之外

            童話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造夢工廠，所以動畫裡將其場景與加州好萊塢，世界名聞
遐邇的電影工業所在地，還有眾星群集的比佛利山莊作連結，我們認為是相當有跡可循的
。

            童話，造夢者；亦同於電影工業今日所扮演的角色，好萊塢式的電影所歌頌的美
好理想結局與童話的本質有高度的相似，而好萊塢電影在今日全球化的社會，幾乎就是現
代人的新品種童話。好萊塢環球影城製片工廠，在他編織著全球人的美夢與童話時，背後
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現實面，或者說大家都知道但卻選擇性地忽略它。扣上這環節的連結，
我們再來看史瑞克中許許多多的現實因素，似乎也不會覺得太突兀了。只是，對於童話中
現實層面思考，我們之所以不適應，關鍵在於我們真的沒有意識到過這些。對於好萊塢世
界的現實，我們存而不論；但對於童話世界，我們通常太習慣於他的經典設定，而沒有意
識到它也包含了許多現實在其中，有了白馬王子，剩下的就只能淪為小矮人，畢竟對應的
公主也只有一個，於是童話世界裡出現也出現了所謂的A咖與B咖之別，因此，在電影裡特
別安排了配角們的反撲。

            再看到神仙教母的魔藥工廠：愛情魔藥，神仙教母的甜蜜祕方，在史瑞克電影當
中，是以規模量產的方式製造出來。影片中，製造魔藥的工廠無疑給了觀眾最直接的衝擊
。

            資本主義掛帥的社會下，自工業革命以降，工廠向來被賦予許多的負面意象與語
彙，諸如：剝削弱勢、製造汙染、社會成本……對工廠最常見的描述莫過於此。當夢幻的
神奇魔藥與工廠的意象結合，編劇想表達的又是什麼？這就好比現代人大量地享用社會資
源，消費社會成本，身處在這有許多不公不義隱身於其中的大社會結構中，而不曾自覺。
當我們正消費著童話的夢幻劇情時，卻也忘了裹著糖衣的故事設定背後，藏著些許政治不
正確，甚至偏狹的想法。一旦我們意識到這一層連結，魔藥量產與邪惡工廠的合一畫面，
似乎也就不再這麼令人錯愕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 閱讀童話故事時，我們不自覺地被催眠，忘了思考許多其中的不合理而不自覺，
這好像那些烏托邦公民一樣，活在一個看似完美、而背後實有許多犧牲正在發生的世界裡
，烏托邦公民也好像被催眠了一樣，忘了思考。我們身在文本情節外，以旁觀者式的超然
去批評烏托邦人的無知，但我們其實也不自覺地活在童話的催眠當中。

2-5結語

            經過這一連串的相互比較之後，我們發現這些反童話元素，反而是用來呈現童話
中的核心價值的一種手段。反童話系列卡通並非以戳破童話為宗旨，亦非要摧毀其存在價
值，反童話的重點是對童話的傳統模式提出質疑，賦予人性，更貼近現實。去除掉了那些
公式化的成分，進而還原童話的中心價值，這和烏托邦與反烏托邦的概念是大相逕庭的。